“嗯。”
“那你让我去庄珊家里要来的兔子送去哪里了?”
“给她了啊。”
“谁?”
“江一白刚逝去不久的母亲。”
“怪不得,这执念单上只标注任务,没有完成的报酬。”
“有的啊。”
“什么?哪里?怎么没看见?”
“一切的执念都是倾其所有的完成。”
“你是说?”阿离睁大了眼睛。
“她已回归忘川蒿里。”
忘川蒿里,所有散灭神魂灵魄的最终归宿。一切,将归于湮灭,一切,又将重生。它是最终的死亡之地,也是最初的万灵起源。
为了那不肯忘却的执念,她奔劳一生,却生生错过一步。
这些年,每到了女儿失踪的那一天,不管在哪里,江一白妈妈总会回到原来的房子看一看。
她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,希望女儿能在多年前离家的那一天再次回来。
没想到,这一次,在继续寻找的路上,遭遇了车祸。大巴车熊熊燃烧,四十几名乘客无一幸免。
可是,她的执念,让她忘记了自己已然身死的消息,继续踏上寻找女儿的路途。
直到那一天,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。
“是时候了。去穗城吧。你即将见到你的女儿。”
一团幽蓝的光芒随着声音的消散融入她的身体,使得她被日光蒸的有些昏沉的脑袋稍微轻松了那么一些。
然后,她从树荫下走出来,晒着日光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“叽叽叽叽——”
正在水晶宫安然酣睡的阿水忽然爬了出来,对着窗台叽叽叽叽叫个不停。
我和阿离闻声回头,随着一个枯枝手臂的出现,一股淡淡的甜香弥漫开来。
树枝缠绕的森白手掌上,托着一朵小小的金色桂花,泛着蒙蒙的光。
“谢谢——”
那被树枝缠绕的的小小骨头望着我们,虽然没有声音发出,却不妨碍我们读懂它的意思。
一朵永开不败的花朵,香气馥郁,这是她能够给予的,最珍贵的报答。
随着那金色桂花的缓缓浮起,小骷髅身上盘曲的树枝和木樨花缓缓消退,一寸寸血肉从她白森森的小小骨头上慢慢迅速长起来,没一会儿,就化作一个身影飘渺的可爱小姑娘。
看着那仿佛直抵人心的灼灼的目光,我脑海里蓦的浮现了三个字:江一白。
“我要走了,谢谢你们帮我阻止了小珊。”
随着话音的消散,江一白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起来。
时隔多年,江一白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心神不安的午后。
窗口,熟悉的木讷瘦弱男人敲了敲窗户,扬起一个不自然的笑问她:“一白,你胖阿姨回家了么?”
江一白在窗台后露出半张小脸,点了点头。
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,在床上玩累了就睡过去了。
她模模糊糊的想,隔几天要去小珊那儿把小灰带回来。那装在糖盒子里的画儿好像放在小灰身体里了……
往事如烟,江一白在消失的瞬间,忽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那朵金色的桂花合拢了花瓣,化成一个豆芽菜一般的小小花苞。
阿水看见那小小的花苞,开心的上蹿下跳。
“叽叽叽叽叽——”
“叽叽——”
一阵细微的应和声音忽然响了起来,我和阿离对视一眼,忽然了悟。
难怪江一白化作枯骨以后身上缠绕着树枝和木樨花,原来如此。
“从今以后,你就叫小灰吧。”我看了看那豆芽菜一般的木樨花苞,建议道。
“叽——”又是微弱的附和声。
“元气大伤啊,得好好养个几百年。”阿离啧啧着下结论。
鸿蒙初辟,万物皆有灵。但自三界稳固以后,各界被界膜和法则隔离,凡间灵气日益稀薄,再也难以生出有灵的物体。
但万年的时光里,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拘一格的冲破混沌,化出一缕灵识,最终成为独立凡尘的灵体。
比如,很多年前,阿掖山的那一汪湖泊。
再比如,那庭院里的那颗其貌不扬的木樨树。
初生灵智的木灵和那小小的骨架作伴。
几十年的时光匆匆如水。
它的陪伴化解了她不幸身死的怨气,而她让它朦胧生出的那一点灵识在各种情绪的滋化下逐渐清晰。
她并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就如同很多年前,它因为好奇钻入一只灰色的毛茸茸兔子,透过一只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喃喃自语一样。
它一直说不了话。
三十几年前如此,三十几年后亦是如此。
尽管这些年,它一直陪在她身边。
那个被陪伴的人,却并不知情。
她只知道,多年前偶然得了一朵一直开不败的神奇木樨花,自此以后,便可以脱离那黑暗的泥土,听懂树的絮语。
为了阻止最好的朋友做错事情,她选择将这奇遇奉出,然后赶上多年未见的妈妈,让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。
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甜香,这一日残余的韶光很快就被那缓缓关闭的大门隔在了门外。
随着最后一单的完成,生别离终于恢复到往日那般悠闲无事的状态。
太阳当空照,将小灰挂在半株大槐树的西边高枝上,我拖出了惯用的躺椅在大槐树少枝的那一边晒太阳。
参差稀疏的树影落地上,划开一大片明媚的阳光。微微荡开的香气让仙放松不已。
“叽叽叽叽——